第六章黑虎出征 边境告急-《以德镇星河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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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七防区的夜,浓得化不开,墨色泼满了整片天幕,连星光都被吞没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黑虎立在瞭望台之巅,手中长刀未入鞘,刀刃上凝结的血渍,早已干透成了暗褐色的痂,黏腻地贴在锋刃之上。三天了,整整三天,他未曾合过眼,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每一次眨眼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,可他不敢闭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副将赵敢端着一碗热水快步上前,粗瓷碗沿磕在甲胄上,发出清脆的脆响。“将军,您歇歇吧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,满是担忧,“兄弟们轮着岗哨守着,出不了岔子。”

    黑虎没接那碗水,只是抬眼,死死盯着远处死寂的星空。那里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总觉得,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,有什么东西正借着星轨的阴影,悄悄靠近。

    “洛寻那狗东西,上次吃了大亏,绝不可能善罢甘休。”他的声音磨得像砂纸擦过粗石,带着常年征战的戾气,“传令下去,今夜加双岗,每一寸防区都盯紧了。”

    赵敢应声转身,刚要迈步,又被黑虎叫住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黑虎眯起眼,眼底凝着化不开的阴霾,“白天打扫战场的时候,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”

    赵敢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:“不对劲?没有啊。叛军的尸体都按老规矩,埋去荒星乱葬岗了,没见什么异常。”

    “尸体呢?”黑虎追问。

    “按旧例,扔荒星乱葬岗了。”

    黑虎沉默了,喉间的郁结越积越重。他挥了挥手,让赵敢退下,目光依旧锁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星空。三万年的征战,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信自己的直觉。这直觉救过他无数次,可今夜,这直觉像一根细针,狠狠扎在他的后脑勺,又麻又胀,却找不到根源。

    子时刚过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营地的寂静。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过来,脸上沾满了尘土,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:“将军!不好了!百里外发现敌军踪迹!约三千人,正朝着我们的防区快速移动!”

    黑虎的眼睛骤然亮了,像两簇燃烧的烈火,瞬间驱散了眼底的阴霾。他猛地抓过长刀,刀柄在掌心发出沉闷的嗡鸣,大步走下瞭望台。

    “咚!咚!咚!”

    战鼓骤然轰鸣,沉闷的鼓点像重锤,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士兵们从营帐里鱼贯而出,甲胄碰撞的哗啦啦声响成一片,不过片刻,便迅速列阵就位,刀枪林立,战意凛然。

    黑虎站在队伍最前方,银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,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挺拔。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座巍峨的高山,任凭风吹雨打,也绝不肯弯半分。

    “兄弟们!”他的声音炸开,穿透了夜的寂静,“洛寻那狗东西又来犯了!上次让他钻了空子跑了,这次,咱们拧下他的脑袋,当夜壶用!”

    士兵们轰然大笑,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,战意被彻底点燃。

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黑虎长刀一挥,寒光乍现,率先策马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两军很快在第七防区外的陨石带相遇。黑虎的三千人,对上洛寻的三千人,人数相当,气势却截然不同。黑虎这边是守,背靠防区,有退路,反而悍不畏死;洛寻那边是攻,孤军深入,却带着一股凶戾的戾气。

    战斗从子时一直打到寅时,陨石带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,碎石上溅满了血污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。

    黑虎的长刀早已卷了刃,刀刃弯得像月牙,他干脆将刀一扔,从地上捡起一把叛军的长刀,反手握住,继续冲杀。他的身上沾满了血,有自己的,更多的是敌人的,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,白骨都隐约可见,可他看都不看一眼,只是挥刀向前,每一刀都带着破竹之势。

    “将军!你的手!”赵敢在阵后嘶吼,想要冲过来护着他。

    黑虎充耳不闻,一刀劈开面前一名叛军的头颅,脑浆溅了满脸,他抹了一把,又朝着下一个目标冲去。

    洛寻的士兵开始溃败了。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,一个人像疯了一样往前冲,身后的士兵跟着疯,三千人硬生生被打出了一条血路。

    “撤!快撤!”

    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叛军瞬间溃逃,转眼就消失在星空深处。

    黑虎追出三里,直到再也看不见叛军的影子,才勒住马缰。他拄着长刀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的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滴,在地上积成了小小的血洼。

    “将军!我们赢了!我们赢了!”赵敢策马追上来,脸上满是振奋的红晕,声音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黑虎没说话,只是凝望着叛军消失的方向。赢了?好像是赢了。可他心底的那根针,还在扎,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,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越来越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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